十丈,对于高阶异化兽而言,不过是后腿一次蹬地的爆发距离。
头顶的天空被暗红色的阵纹彻底覆盖,原本周期性扫射的探测红光,此刻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铁笼。光柱犁进地面的烂泥里,烧出刺鼻的焦糊味。没有任何退路,外围的红网已经完全合拢,把他们和这群暴躁的野兽彻底关在了一起。
“东边!东边那边的红光散了,是个缺口!”
左前方的浓雾里,几十个浑身长满脓疮的散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着东侧一处黯淡下去的阵纹区域狂奔。那里没有红光,没有异化兽的低吼,看起来就像是这张死亡大网上唯一的一处活门。
褚雁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脚步,却被李长生一把死死拽住后领。
“那是陷阱。”李长生盯着那片空地,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
他话音刚落,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散修已经冲进了那个缺口。高空之中,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下一瞬,那片暗淡的区域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数十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阵纹红线,从地下弹射而起,瞬间收紧。
没有惨叫,只有一连串利刃切过熟肉的沉闷声响。冲在最前面的散修,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整个身体便在半空中碎成了十几块均匀的肉块。散碎的内脏混合着黑血,像下雨一样砸进烂泥里,腾起大片带着腐臭的热气。
高空暗哨,伏千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庭守军,根本不是在防守防线,他是在享受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游戏。他故意关掉东侧的警报伪装成生路,引诱这群老鼠钻进去,然后再一网打尽。
但最恶毒的不是杀戮本身。
“啊——我的腿!胶!给我胶!”
一个被切断了双腿、但上半身还没立刻死去的散修在泥地里疯狂翻滚。他的惨叫声原本很微弱,但随即,高空的阵盘亮起一圈微光。那是防御大阵的扩音阵列被强行开启了。
散修绝望的嘶吼声、指甲抓挠地面的摩擦声、皮肉被毒瘴腐蚀的嘶嘶声,被阵法放大了数十倍,化作实质性的音波,像海啸一样向着整个毒瘴核心区投送。
音波震得地面的泥水泛起一圈圈涟漪。褚雁痛苦地捂住耳朵,过滤面罩下的脸色惨白如纸。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直接捅她一刀更摧毁防线,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且不规则。
李长生顺势将她按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方,避开半截被异化兽甩飞的断臂。“天庭的走狗,把凡人的命当投壶的响筹。”他看着外面的惨象,声音冷得像在报账。没有同情,也没有恐惧,只有最深沉的杀意在干涸的经脉底层一点点积攒。
音波不仅摧毁了散修的理智,也彻底引爆了兽群的狂躁。
那些被刻意驱赶进来的高阶异化兽,在巨大惨叫声的刺激下彻底失控了。一头体长过丈的铁甲犀牛红着眼,像一辆失控的战车般在场中横冲直撞,将几个吓傻的散修踩成了肉泥。
李长生微微低头,左手背在身后,食指指甲划破拇指。一滴极小的血珠被挤出,混杂着一丝属于窃天体的底层乱码,悄无声息地滴进脚下的泥水。
金色的残破乱码像极细的针,试图在前方那片错综复杂的阵纹网络中寻找逻辑盲区。只要能找到一寸监控的死角,他就能用微操撕开一条路。
但那丝乱码刚延伸出半尺,李长生的手指便猛地一抽。
高空的灵压太密了。伏千煞布下的不是网,而是一块浇筑死的水泥。整片区域被高密度的灵气锁死死覆盖,任何不属于这里的术法波段一旦出现,哪怕只有一丝,都会立刻引来防线的最高级别狙击。
他果断掐断了那一丝乱码,任由指尖被反噬的力量震得流血。不能用术法,只能硬扛。
“跟紧我的脚印,别抬头。”
李长生不再尝试破解阵法,他扯住褚雁的手肘,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猛地射入了两头正在撕咬散修的异化野狗之间的空隙。
完全是物理极限的闪避。
他没有任何灵力护体,全凭对肌肉的绝对掌控和对轨迹的预判。一头异化豹的尾巴带着劲风横扫过来,李长生借着地面湿滑的泥巴,带着褚雁仰面滑出两步,豹尾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走的劲风直接削平了旁边半截枯木。
褚雁被拽得跌跌撞撞,她手里的骨刃根本派不上用场。周围全是刺鼻的酸臭涎水和温热的残血,一头异化野猪被另一头巨兽撞飞,庞大的身躯翻滚着砸向他们。李长生甚至没有停步,他看准了野猪翻滚的缝隙,将褚雁用力往前一推,自己紧贴着野猪粗糙的硬皮擦了过去。
但高空的探测红光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三道刺目的红光像探照灯一样交叉扫过,眼看就要把他们所在的区域罩住。一旦被光照定,半空中的灵力弩箭半息之内就会把他们钉死在地上。
距离他们右侧两步的泥水里,趴着半具刚死不久的尸体。那是刚才跑得慢的散修,半个肩膀已经被啃没,腰带上还挂着一块满是裂纹的劣质引路罗盘。
李长生脚尖挑起一块石头砸向那具尸体,借着石头弹开的力道,他贴地翻滚过去,一把揪住那散修残缺的衣领。
“得罪了。”
他冷漠地提着那具还在滴血的肉盾挡在身前,同时右手极其精准地扯下那块残破罗盘。大拇指发力,在罗盘背面的聚灵阵眼上狠狠一按。
本就残破的法器节点被强行压爆,内部紊乱的灵力开始发出高频的嗡鸣。李长生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腰部的扭转力,将那块即将爆炸的罗盘朝着反方向的一处空地狠狠掷出。
“砰——”
罗盘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浑浊的光晕,散发出杂乱无章的灵力波段。
这股波段在这个被灵压严密封锁的区域里显得极其刺眼。高空中的探测红光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地聚焦向那块爆炸的废料。连带着附近几头被红光刺激的高阶异化兽,也咆哮着扑向了那个方向。
“进!”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半息空当,李长生拽着褚雁,扛着那具残缺的散修尸体,硬生生挤进了左侧一处由几根废弃巨型青铜管道堆叠而成的残骸缝隙中。
管道内部空间逼仄,长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真菌。李长生将那具尸体粗暴地塞在缝隙的最外层,用它本身的血肉气味来掩盖两人活人的气息。
外面的撕咬声、骨头碎裂声响成一片。沉闷的肉体碰撞和惨叫交织,宛如一个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褚雁靠在冰冷的生锈铜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过滤面罩上的残胶边缘已经卷起了大片泛黄的死皮。
血腥味太浓了。
堵在洞口的那具尸体,虽然骗过了高空的红光,但也成了黑暗中最致命的诱饵。
外面的嘈杂声中,突然混入了一阵极其沉重、带着某种金属摩擦感的脚步声。地面的积水随着这脚步声泛起规律的涟漪,这股震动一直传到了青铜残骸的外壳上。
一头体型庞大得超出常理的高阶异化兽停在了掩体外。
它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带着能熏人作呕的酸腐气。它没有去管远处那些乱窜的散修,庞大的头颅慢慢低了下来,鼻孔贴着尸体和青铜残骸之间那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疯狂地嗅探着。
那是一种极具针对性的锁定。
巨大的阴影彻底挡住了缝隙外透进来的微光。昏暗中,一只布满血丝的浑浊大眼,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住了里面的李长生和褚雁。
同一时间。
“咔。”
在残骸内部极度的安静中,褚雁脸上的简陋过滤面罩,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悲鸣。一道裂纹从兽骨片的中心,不可逆转地蔓延到了滤胶的边缘。
